第5章(1 / 2)

崔渡感觉峪王不太像皇亲,他似乎太抱素怀朴了些,人也很和善,到底是如何传扬出“峪王狠厉”之流言的?

虽无人布菜,但峪王仍旧遵循着“一菜食不过三”的规矩。

但崔渡还是发现了谢临洲的几个小习惯,有的菜,他会一连夹两次或者三次,有些菜,夹过一次后就没再夹,也有一些菜夹过一轮后才会夹第二次。

如此,只要观察够细,喜恶还是比较容易分辨出的。

只是,峪王用的不多,酒倒喝了不少。

崔渡起身,脚下没动,拿起银质公箸,捋袖为对面的谢临洲布菜。

“王爷,这两道菜臣尝着味道不错,”崔渡连夹两次爆肉,又夹了两颗角子,放在谢临洲面前的瓷碗里,“您多用些。”

是我夹的,不算乱了规矩。

谢临洲有些意外,但眼底的笑意丝丝缕缕漫了出来。

“好啊,”谢临洲果真夹起崔渡布的菜,“如此,便谢过澜溪了。”

“王爷言重了。”

谢临洲慢条斯理吃完崔渡夹的菜,拿起酒壶倒酒。

“听闻,”谢临洲状似随意道:“澜溪先前准备回博陵?”

崔渡拿筷子的手一顿,浑身僵硬定在原地。

见此,谢临洲似是笑了一声:“怎么,本王的消息有误?”

崔渡说了不会欺瞒峪王,也不敢欺瞒,但总不能说是为了躲他吧?

他还是要命的。

“王爷的消息没有误,”崔渡一手放下筷子,另一只手握拳于膝上,“臣与父兄离乡已近两年,家中琐事无人照管,本想年后回去一趟,不想圣旨到来……”

对了,圣旨!

崔渡猛得抬首看向谢临洲,头脑一热,口不择言道:“圣旨,王爷和圣旨……”

然后,崔渡就说不下去了,他看到谢临洲举起的酒杯停在了半途,面上的笑意也散了个干净。

“崔大人这是在,”酒杯被放下,谢临洲语调没什么温度地开口,“揣测圣意?”

崔渡这才反应过来,立时站起退到一侧,拱手请罪:“臣不敢,臣失言,请王爷恕罪。”

崔渡低着头,额上冒出了薄汗。

到底是初生牛犊,初入官场,半点不忌讳,这不是私下里行文论诗,有些话可不能乱说,他太不谨慎了。

我是不是该跪下,磕头请罪?

怎么办,峪王会治我的罪吗?

我又让峪王为难了……

一时间,雅间内落针可闻。

崔渡度秒如年,惶惶不安。

突然——

“澜溪啊。”

峪王开口。

听到换回去的称呼,崔渡松了一口气,他缓了缓心神,语气尽可能放缓:“是,王爷。”

“可是无心为官?”

崔渡抬眼,无心吗?

他的才能,对于科举一途,或许有些艰难,但陛下吩咐的差事,他却可以尽绵薄之力。

国典,涵盖人文、义理、工艺、农桑、岐黄、商贾……是利国利民的实用之著,能以自己所擅才能参与编修,实属三生有幸,理应义不容辞。

“士而怀居,不足以为士矣。”崔渡的语气郑重起来。

“渡若不入仕途,以家族之庇护,自可衣食无忧,安然一世。然以渡微末之才,可为百姓,为社稷谋福,那入仕便是渡之责,崔渡责无旁贷。”

谢临洲看了他片刻,眉眼重新染上笑意:“本王知道了。”

谢临洲继续道:“如今,你已是官身,所言所行皆要三思,在本王面前也就罢了,出了这道门,记得谨言慎行。”

“是,谨遵王爷教诲。”

“坐过来。”谢临洲屈指敲在身旁的桌面上。

“是。”崔渡抬眼看了看,垂眼走了过去,然后落坐。

谢临洲又拿起酒杯。

经此一事,崔渡也没了多少胃口,便只顾着喝起酒来。

“澜溪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?”

谢临洲把方才的事揭过了,崔渡吐出一口浊气,像是终于活了过来。

“臣平日里多写诗作画,偶有兴致会临湖泛舟,或垂钓偷闲。”

谢临洲点头,唇角噙了笑:“喜欢山水?”

“嗯。”

崔渡这会儿喝了不少酒了,心里有想法就不怎么能藏住了。

“王爷。”

崔渡看向谢临洲,因为人就在身侧,他的头也有些沉,于是,在谢临洲眼里,就是他歪着头唤了自己一声。

谢临洲不觉往崔渡那边侧了侧身,缓慢眨了眨眼:“嗯?”

“你喜欢什么?也喜欢诗文吗?”

“诗文,”谢临洲垂眼,口中似是在缓缓咀嚼这两个字,“作为一个闲散王爷,喜爱诗文,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
闻言,崔渡的酒都被吓醒了。

“王……王爷。”